撰文 | 新京报记者
01
老鼠民族与大象的幻想
试想一个这样的场景:你走在大街上,看到一只老鼠咬死了另外一只老鼠。那么,你看到的事件本质是什么,是一场蓄意的谋杀,无差别杀人,恩怨的清算,还是某种维持大自然运行的天道法则?从现场来看,倒在地上的老鼠遗体不能给你提供任何线索,那就是一只开膛破肚的死老鼠,和死于老鼠药与地洞的其他尸体没有区别。你看着那个活下来的,满嘴同胞血肉的老鼠,明白自己口中那更高级的人类语言无法和老鼠们交流。于是你想,哦,算了吧,不过是两只老鼠的撕咬罢了。但你转身离去的时候,发现周围的暗巷角落到处都在上演这一幕。最恐怖的是,当你要逃离这个地方,经过大街上某个橱窗的时候,你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,发现自己的样貌其实也是一只老鼠,或者说,鼠人。
这是迪伦马特侦探小说里的工作氛围,以及那些自以为有能力捍卫司法与道德体系的小人物的处境。
“一只老鼠,当它独自待着时,它只会当自己是老鼠。一旦它知道自己身处百万只老鼠中间,就会觉得自己是只猫,而身处亿万只老鼠中间,它就会把自己当成大象。最危险的是五千万只老鼠民族(五千万是一个数量级)。老鼠民族虽然都认为自己是猫,但它们更乐意当大象。这种过度的自大狂不仅对直接相关的老鼠们是危险的,而且对整个老鼠世界都是危险的”。《司法》中的施派特先生如此形容一位热爱交响乐——最危险的音乐体裁的作家。这种自大的情绪会让人联想到二战时期的德国与它的盟友们。迪伦马特所在的瑞士虽然保持着特殊的中立国身份,但身处德语区的他必然对这个国家人民的情绪深有感触,就像伯恩哈德毫不留情地把抨击辱骂浇在奥地利人头上一样,迪伦马特也以非类型化的侦探小说探索着卡夫卡的反面。卡夫卡笔下的人近乎绝望地毫无选择。迪伦马特则让我们意识到,选择有时能创造出更可怕的氛围。